遊戲卡牌瘋潮再升級 形成另類金融體系

一張巴掌大小的卡牌，價值足以媲美一套豪宅——這不是天方夜譚，而是現時寶可夢卡牌市場的真實寫照。作為全球收入最高的媒體IP，《寶可夢》（Pokémon，又稱作寵物小精靈或神奇寶貝）一直備受市場關注，近年在收藏文化、社交媒體及投資熱潮的推動下，其相關產品的市場熱度不斷被推高，當中的寶可夢集換式卡牌遊戲（Pokémon Trading Card Game，下稱PTCG），亦逐漸由娛樂產品轉型為全球熱門的另類投資。今年二月國際拍賣平台Goldin聯同網紅兼資深收藏家Logan Paul，將一張「比卡超插畫家」PSA 10評級藏卡進行拍賣，最終以1,649.2萬美元（約1.28億港元）成交，刷新紀錄成為拍賣史上最昂貴的寶可夢卡牌。該卡早於2021年由Logan Paul以約527.5萬美元（約4,114.5萬港元）購入，成為了健力氏世界紀錄，如今卡牌再升值逾兩倍，足見稀有卡牌的升值潛力。

由娛樂為主的對戰卡牌變賺錢炒賣工具

資深玩家Keith由2018年開始接觸PTCG，他觀察到早年玩家購買Pokémon卡牌主要為遊玩，但近年受網紅炒賣文化及，價格亦隨之攀升。他指出，價格約三四百元，但現在某些店舖會把一盒卡盒炒賣到六百元至八百元一盒。現時鑒定評分最高的初代噴火龍卡牌價值已經足夠支付香港房產的首期，而曾經六百元的瑪利歐比卡超卡更升到現價兩三萬元，就連Pizza Hut聯名的普通比卡超卡，也從十幾元升至過千元。

面對卡牌價格持續上升，Keith也加入了轉售行列。他曾擁有一張僅100多元的「莉莉艾的決心」，後來成功以4000多元放售。他亦曾持有近年備受追捧的「梵高比卡超」，這張2023年為慶祝荷蘭梵高博物館50周年而推出的限量卡，最初僅以訂金九百多元預訂，後來市場價已升至一千多元。他憶述：「之前因為很久以前的卡鋪訂的話，訂金是九百多元，我是後來是一千多元的時候已經放了。但如果現在長期持有的話，前兩天已經是二萬五千元可以放到，但對上星期升了一萬四千元，但一個星期升了二萬五千元。所以其實卡價是很特別的。」

他亦觀察到，過去玩家參與PTCG多以交流與娛樂為主，但隨着市場環境的變化，部分玩家透過參加比賽獲取限定卡牌，甚至以此作為賺取利益的方式。Keith 補充道: 「現在很多人玩卡為了什麼呢？一是用來炒。二是為了打比賽，賺那些獎品卡，去再換錢……好少是為了去快樂而玩。」

過去這類比賽的獎品卡多為免費贈送，價值不被看重。惟時至今日，部分卡牌因其稀有性而身價大漲。

鑑定制度提高卡牌資產性質

除玩家之外，卡店經營者亦觀察到卡牌用途正逐漸轉變。經營集換式卡牌專門店的Moonroad 市場公關 Henry 表示，現時卡店的業務已不只限於售賣卡包，卡牌回收與鑑定服務亦成為重要部分。創辦人 Kevin 指出，近年市場對卡牌鑑定服務的需求明顯增加。過去收藏者多以個人方式保存卡牌，但現時愈來愈多人會將卡牌送往第三方機構評級，以提升卡牌在市場上的流通性與價值。

Kevin 解釋，由於每個人對卡牌品相的判斷標準不同，未經鑑定的卡牌在交易時往往容易產生爭議；而經過專業機構評級後，卡牌便會有較為統一的品質與價值標準，使其更容易在市場上流通。隨著鑑定制度逐漸普及，卡牌亦不再只是遊戲或收藏品，某程度上已開始具備類似資產的性質。

卡牌可成為套現工具

當卡牌具備公認的價值標準，其「套現」功能便隨之出現。主力經營寶可夢卡牌交易的香港本地卡店 Cardbay 的店主表示，嘗試套現的情況並不少見，店舖幾乎每天都會收到玩家出售卡牌的查詢或交易，「會經常收到DM（私訊），收到一些人上來說，我沒有辦法生活了，我要拿著這些卡套現，可不可以價錢好一點？都有這些。」

另一卡店Moonroad店主Kevin也表示， 曾有客人因為私人原因未等得及卡牌完成鑑定評級，已先行請求他們按預估分數先行收購。該次交易涉及約一萬元的Pokémon 及《海賊王》卡牌。 Kevin 表示：「一般來說我們是沒有這個環節的，因為這張卡評級出來的分數是多少分，我們也不清楚。不過如果客人真的有突發情況，我們也會盡量幫忙處理。」隨着卡牌逐漸被視為可變現的資產，「套現」的需求及卡牌的流通性亦慢慢增加。

卡牌交易的跨境流動性

除了收藏與套現功能外，卡牌亦在不同地區市場之間更可能被用作跨境資金轉移的媒介。香港中文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莊太量指出，資金轉移這項用途較少被公開討論，不過曾經出現有人在國內買幾萬甚至幾十萬元的 Pokémon 卡帶出境，再到日本轉售換成日圓的情況。

根據日本周刊《SPA!》今年年初報道，在東京熱門動漫潮聖地秋葉原有一棟大廈內有多間卡牌店家，客人大部分都是外國人，其中又以中國黃牛最多。這些人利用中國發行的信用卡在日本大量購買 Pokémon 卡，以人民幣結帳，其後再於海外市場出售，所得外幣則可留在境外。

在香港，Moonroad店主Kevin 指曾聽聞有人利用高價卡作資金轉移用途，特別是流通量較少、經 PSA10 鑑定的單卡，因為「有價有市」，較容易進行轉售與交易。他補充，由於相關交易涉及法律灰色地帶，店舖在回收卡牌時通常會要求客人提供基本個人資料，以保障雙方。

卡牌在不同地方之間流通亦不罕見。 Cardbay 店主分享，早前一位來自葡萄牙的熟客到店內出售卡牌。他表示，該名客人經常往返日本、新加坡及馬來西亞等地的卡牌展會，並會在不同市場之間買賣卡牌。他有時亦會在 店鋪 購入部分卡牌，再帶到其他地區與玩家交易。

一次來港期間，該名客人帶同數張日本早期較罕有的卡牌，包括 e-series 及 Gold Star 系列，希望出售套現。對方表示曾比較不同地區的市場價格，認為香港和日本的卡牌收購價相對較高，而其下一段行程便要返回葡萄牙，因此希望在離開前於香港完成交易。最終該批卡牌以現金交易完成，成交金額約兩至三萬港元。

本地企業布局收藏卡金融化　發展基金與保管基建

隨着收藏卡市場升溫並逐漸走向金融化，本地企業亦開始探索相關服務。亞洲首家上市的數字資產企業MemeStrategy去年11月宣佈，收購香港卡商 Grade10 後，舉行過吸引逾萬人參與的卡展。該公司主席兼 CEO、9GAG 聯合創辦人陳展程表示，集團亦嘗試發展收藏卡相關的金融及保管基建，例如寶可夢藏卡代幣化基金及「Grade10 保管庫」。陳展程表示，Pokémon 卡與 9GAG 過去經營的網絡社群文化其實有相似之處，兩者同樣屬於具社群性的文化載體。不同之處在於，公司過去主要經營內容平台，而近年則嘗試把 Pokémon 等文化產品與金融服務結合，探索收藏卡資產化的可能。不過相關服務目前主要面向專業投資者及合作夥伴，尚未向公眾開放。

其中，寶可夢藏卡代幣化基金是一項金融產品，專門投資於「梵高比卡超」PSA10 藏卡，並透過代幣化方式讓資產可以被分拆持有。公司表示，由於相關產品屬受監管的金融投資安排，受監管要求限制，亦不能就該基金進行公開市場推廣，不向零售投資者出售。陳展程表示，收藏卡資產代幣化的概念，與其他資產市場的發展邏輯相似，當某類資產具有價值並受到市場關注時，便可能吸引投資者參與。不過，他指出，機構投資者與一般收藏者的投資方式有所不同，例如家族辦公室或機構在投資時往往需要更高的合規與安全要求，不太可能自行在網上平台逐張購買和處理卡牌。因此，公司嘗試在金融與收藏市場之間扮演「橋樑」角色，透過基金形式處理相關鑑定、保管及交易流程，讓部分原本難以直接參與市場的資金可以接觸收藏卡資產。

另外，他亦提到，部分高價卡牌價格動輒達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一般投資者未必有能力直接購買，因此資產分拆（fractionalization）亦被視為另一個可能方向，讓更多人能參與高價收藏品的投資。不過他強調，相關安排涉及集體投資及監管要求，仍需要在合法合規的框架下逐步探索發展空間。

被問到收藏卡投資市場未來會否發展成如股票市場般具集中交易平台及實時報價的標準化金融市場，陳展程表示，收藏卡市場未必會完全走向股票市場的模式，但仍有不少空間提升交易效率，例如減少線下面交等繁複流程，令買賣更順暢。他指出，隨着市場逐步發展，未來或會出現更即時的價格資訊及更專門化的交易模式。 香港在相關市場發展上具有一定優勢，包括成熟的金融體系及較自由的實體商品交易環境，因此有機會成為收藏卡交易及保管的樞紐之一。而他亦相信收藏卡市場將朝着更專業化與制度化的方向發展，而相關基建與交易模式亦可能在未來數年逐步成形。

投資熱潮背後的風險

隨著市場熱度上升，部分卡牌價格亦會出現波動。Cardbay店主表示，自己多年接觸卡牌市場，雖然未曾見過卡牌「跌到不值錢」，但市場出現價格回落的情況並不罕見。「我自己未試過跌到不值錢，我玩了那麼久，都沒有試過。但你說有沒有些卡輸錢？一定有。可能我自己接觸，一千張卡，可能只有兩款卡，是過了一兩個月，比起我入手的時候，會跌了30%。」

他以近年的「日版 SV9 莉莉艾的皮皮 SAR 」卡牌為例，指出該卡價格曾在短時間內出現波動：「一開始出的時候，我是3000元買一張10分，然後突然變到2000元，低位就1800元，現在就回到2200、2300元這樣。」他認為相較部分投機性資產，卡牌價格未必會像其他投資衍生產品出現完全歸零的情況。

他指出，卡牌市場與其他投資市場一樣存在波動風險，若在價格高位追入，便可能承受較大的跌幅。「玩卡就是這樣，除非你永遠都高追，你就一定會承受最大的風險。一個精明的投資者，是不會摸那個頂點。」

指導老師：蘇銘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