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深水埗基隆街的檔口中,有一檔外觀並不起眼,泛黃的白紙寫著「修理墨水筆、翻新打磨手錶」,旁邊的收音機播着懷舊金曲。其他售賣日用品的檔口,顧客可能只是路過問價,但這個檔口的客人,都是有備而來,帶著墨水筆到來找修筆匠潘源。他可能是香港碩果僅存的修理墨水筆師傅。
潘源接過筆,打量了幾眼,便從櫃中拿出一大瓶墨水。當客人詢問價錢時,豪氣地說:「唔使收錢啦!」他一邊加墨,一邊解釋:「支筆無壞,只是長時間無清洗而無法寫字,無咩大問題。」
86歲潘源在深水埗檔口已經30多年,平時說話不多,較少分享自己的故事,亦不會追問客人修筆的原因,從不囉嗦。在他眼中,專注修好每一支筆就是他的職責。每當收到客人要維修的墨水筆,他會滔滔不絕地向客人解釋墨水筆的毛病,「你返去照我頭先講嘅,擰開呢度擺落水浸下。」

風雨不改 保持初衷
每天早上11點,潘伯便到深水埗開鋪,晚上7點關鋪,日復日如是。「我一個人,平時無咩大事故都喺度。」然而記者第二次到訪,他身體不適,延遲至下午兩時才開鋪。他戴着口罩,面容憔悴,坦言原本不打算開檔,豈料收到不少熟客的來電,於是便硬著頭皮回來,為的是不想讓人白走一趟。儘管拖著疲乏的身軀,但當客人遞上墨水筆的一刻,他原本無神的眼睛頓時發亮。接過筆後,他從旁取出一個裝滿黑色墨水的塑膠瓶,將筆尖輕輕浸入瓶中。

無師自通 不為錢放棄原則
潘伯一眼診斷出墨水筆的問題,全靠數十年的經驗累積。他憶述當初入行,會在當鋪購買沒有人贖回的墨水筆,自己加以研究,再轉售圖利,不知不覺便做到今日。「其實都無咩講究,只要你細心就可以。」對於容易修理的筆,他一般會叫客人一小時後到店取回,快則半小時便交貨。「你去食個飯先返嚟啦!」不過,有時也會碰着難以修理的筆,他亦謙虛承認自己有很多東西都不懂。例如他不諳手錶內部零件結構,所以只會幫客人打磨翻新,不會維修鐘錶。從業多年,有些原則他一直堅守,絕不會為了多做一單生意而勉強妥協。記者與潘伯傾談過程中,有一位客人希望散買打火機火石,潘伯沒有猶豫,立即道只有整包賣,不能散裝,「去第二度買啦。」
墨水筆的價值 在乎人的感情

外行人可能認為墨水筆越貴越好。潘伯卻不以為然,他說價格高低只是用料不同所致。他笑言:「筆最主要嘅功能係寫嘢。」攤檔玻璃櫃內陳列着各式二手筆,售價不一,最便宜的一支只售50元,最貴則要600元。在他旁邊擺檔多年的張先生與潘源相識數十年,對墨水筆的市場也有一番觀察,指不少人買墨水筆是為了收藏,也有人專門收購殘舊的筆,修理後轉手賺取差價。「古董,好值錢㗎!」

街坊眼中的唯一 潘源:我無咩特別
雖然潘伯言談間經常說自己沒有什麼特別,但隔壁攤檔售賣拖鞋的張先生卻認為潘伯是獨一無二。「佢喜歡認叻。但佢真係叻,無咩人做呢樣嘢,係得佢。」張先生坦言,現時大多人都用電話,提筆寫字的人已不多。懂得修理墨水筆的師傅在香港甚至內地已是屈指可數,加上沒有年輕人願意入行。潘伯可說是碩果僅存。回想當初,潘伯曾問他有無興趣學習這門手藝,他卻擔心修理筆的過程會弄得滿手油墨,因而婉拒了拜師的機會。說起潘伯的生意,他透露很多內地遊客也會慕名而來,他估計是潘伯在這行很出名,「佢份人好老實,唔會呃呃氹氹」。而對面攤檔的李婆婆附和答道,「好多後生幫襯㗎。」

無懼科技進步 繼續堅守崗位
談到行業的傳承,潘伯坦言無收徒的打算。除了因為他認為這門手藝可以自學外,更重要是科技趨勢已令這個行業逐漸式微。如今人人習慣用手機,提筆寫字的人越來越少,恐難有年輕人入行。潘源也留意新科技的新聞,如人工智能(AI)及海水提煉金屬等技術接連湧現,他不禁驚嘆科技才是未來的主流。因此,他寄予年輕人要多思考如何將所學知識引領世界「向前走」,而非執着於將要消逝的舊行業。潘伯深信行業隨着時代更替,被淘汰是正常不過的事,但不論世界變成怎樣,他仍會堅持繼續修筆,直至做不到為止。「做到瓜柴都繼續做。」
指導老師:林穎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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