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器官移植若恆常化 為病人帶來希望？失望？

去年女嬰芷希接受內地心臟後，醫務衛生局局長盧寵茂表示，有意將香港納入「中國人體器官分配與共享計算機系統」（COTRS）。各界對跨境器官移植恆常化反應兩極，有病人認為跨境器官移植增加成功配對機會，為命懸一線的病患帶來曙光。但有病人擔心內地器官來歷不明，醫學界就認為內地捐贈器官人口比例比香港更少，共享機制反而增加本港病人輪候時間，得不償失。

記者：陳浩然、陳芷澄、邱建偉 編輯：陸家輝、曾楚雲

病人冀器官互享延續生命 但憂內地器官來源未明

「覆診、抽血、照超聲波、照肝，每年如是。」這是61歲肝硬化患者方麗梅的日常。她與病魔苦戰十多年，患病後的她度日如年，長年病患帶來的身心折磨令她異常蒼老。她唯一的希望是接受移植手術，但她已輪候屍肝近五年，一直未有好消息，去年底更患上末期癌症，癌細胞擴散至其他器官，全身皮膚潰瘍、吃飯難以吞嚥。病痛對她的生活帶來無形的壓力，她甚至覺得自己拖累了兒子，「他經常要請假陪我覆診，上一份工作亦因為請假太多被解僱。」未有適合的器官進行移植，她只可以依賴標靶藥物及電療拖慢病情惡化，她形容自己好像「吊命、被拖著走」。

作為病危病人，雖然配對適合器官對方麗梅是很重要，但她同時希望政府花時間討論才訂立相關法例，監管跨境器官移植，保障病人安全。她指過往曾聽聞內地有活摘器官及器官黑市買賣等情況，若日後有機會匹配到內地器官亦會擔心器官的來源不明，期望政府透過立法監管，保障器官來源正當。

患有重型地中海貧血症的賴凱霖13年前接受來自台灣的骨髓組織移植，雖然骨髓組織和器官移植的方法不盡相同，但她也認為跨境器官移植恆常化有助改善香港器官供應不足的問題。

凱霖雖然也擔心器官來源問題，但相信可透過訂立監管制度，在手術前鑑定器官質素，保障病人權益，「始終對病人來說，有合適的器官是件很難的事，無論來自哪一個地方都會接受。」她又認為，普遍華人思想較為傳統，希望全屍埋葬，因此捐贈率低，若改為「默許捐贈」，相信能夠幫助更多正在輪候器官移植的病人。

醫務衛生局回覆本報查詢時指出，器官在輸入香港時需附有相關的進口證明書，而證明書上亦會載有各項法例所需資料，確保器官取得已符合出口地方的法律及證明無任何人曾為該器官作出或接受付款。政府亦會考慮法規、運輸、分配制度等因素，將器官「安全、合法、公平、公正」地應用於兩地病人身上。

香港器官移植基金會主席何繼良指，現時世界各地包括發達國家仍有非法器官交易，只是媒體鮮有報導。但他對立法有信心，稱若兩地落實器官捐贈互通系統，在國際紅十字會等組織監察下，經系統提供的器官一定會是正統和合法的，認為市民毋須過份擔憂。

如何實行兩地器官移植 優先分配本地或直接列入內地名冊？

醫務衛生局回覆立法會質詢時曾提到，香港市民若希望接受內地器官移植或捐贈遺體器官，可透過中國人體器官分配與共享計算機系統（COTRS）進行，系統會經過國家器官分配政策自動進行器官匹配。不過新華社曾報道，由於香港醫院並未被納入中央系統的資料庫，病人需自行登記並允許資料儲存於系統內，系統才會將內地指定醫院接收的器官與患者匹配。何繼良認為，歐洲多國早已實行跨境器官捐贈，採用優先分配制度，意指器官若在國內沒有匹配成功，便會分享給其他國家的病人。何繼良表示若香港與內地參考這個做法實行「絕對值得鼓勵」，既能避免浪費器官，又能尊重死者意願。

何繼良表示，有人提出另一想法是將香港列入內地器官輪候名冊，不論香港或內地人都能以同一標準獲得器官捐贈，但他對此舉有所保留。他舉美國為例，即使不同州份有各自的法律亦有互通的器官條例。然而現時兩地的器官捐贈準則存在差異，內地界定死亡較多採用心臟死亡，而香港則多數使用腦幹死亡系統。何繼良又另指出，兩地分配器官上亦有不同的評估方法，香港會根據輪候病人的年齡、緊急狀態、家庭背景等計算分數，內地則加上了地理因素及家屬優先等準則。惟他對做法能否令港人受惠有保留，他解釋如要公平分配器官，香港作為人口較少的一方，在兩地病人一同競爭下，輪候器官的時間或會變得更長。

專職醫療人員及護士協會幹事劉凱文指出，港人自願登記器官捐贈會較期望自己的器官是用於本地，但互通機制可能會為他們帶來疑慮，例如擔心自己的器官被送往內地，或會令香港器官捐贈率下降。

根據香港衛生署的數據，截至去年底中央器官捐贈登記名冊的登記人數約為35萬人，佔本地總人口約4.9%；而根據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截至今年1月底，登記器官捐贈的人數約為590萬人，僅佔總人口約0.4%，遠低於香港。香港病人政策連線主席林志釉指，內地器官需求遠高於香港，但國內捐贈者比例反而較香港少，「中國人口是香港的20倍，但器官捐贈比例少很多。」，他不認為互通機制會為香港病人帶來好處。

他續指將香港加入內地輪候名冊的做法值得商榷，「如果一個心臟，在內地有200個人需要；但香港只有50個人需要，內地的需求這麼大，又怎麼會輪到香港呢？」不過，何繼良認為即使內地捐贈率低未必能為香港帶來益處，仍可能為一些較困難的個案帶來幫助，始終是一個好制度。

跨境器官恆常化 各界稱要廣泛諮詢

劉凱文強調現時政府未有公開相關文件和提出公眾諮詢，認為政策需就公眾意見作出調整及設限，例如器官捐贈者可在細則中選擇限制自己的器官是否只分配給本地輪候者。林志釉提出，器官的存放時間有限，所以兩地之間的運輸時間及途徑必需妥善安排。他續指議題仍有許多討論空間，應繼續發掘其他器官分配機制的可行性。而何繼良認為市民的看法和決定最重要，如大多數市民反對政策，就應維持現狀，惟現時市民對器官議題一知半解，「市民不知道什麼是移植、什麼是捐贈，很難突然請市民就相關政策發表意見。」